關於這個時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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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正坐在前往巴黎的飛機上。三個小時後著陸,六個小時後要開始為 Morpho 上班。不知道自己準備好了沒。現在回頭看看,這是一連串的機運巧合。如果任何一步走得太順利,或太不順利,這應該都不會是我的選擇。

睽違了兩年半,細數八百天的自由無業日子,大概在短短兩三個月內,決定突然迎來結尾。有人說人生就是一連串的黑天鵝,我覺得這樣描述挺不錯的。

成為自由業的這兩年半,剛好也經歷了 AI 產業變革,或多或少加速了我的一些思想轉變。原本很大部分的身份認同、價值觀都被衝擊了。這兩年最大的心得,除了「深入研究並堅決抵制消費主義」之外,就是對於時代的感慨了。

時代感

我最近很喜歡問別人一個問題:你覺得 50 年後的人,會怎麼描述我們現在這個時代?

是無良資本主義無情擴張、AI 泡沫?還是我們是最後一批 pre-AGI 時代人類、還帶著上一代的思想,妄想人類能與人工智能匹敵?

是西方文明沒落的開端?還是歐美重回世界霸權的轉捩點?

是區塊鏈這個概念還未被世人接受的金融石器時代?還是這個「社會實驗」終將被現有的體系既得利益者扼殺的沒落進行式?

我慢慢體會到試圖看穿時代是多麼困難。這就好像站在一艘小小的帆船上,想要看到大海的盡頭一樣。

我對於上述每一個議題,都有一些自認合理的預測結果。但現實是,我無法區分我的預測究竟是我想看到發生的,還是我認為會發生的。回看歷史,每一個錯得離譜的理論,也總是有自己的邏輯脈絡、對某些人而言變得難以抗拒。就像某些理論對我來講難以抗拒一樣。

前幾個月在跟好友仔仔聊天時,我說:「我現在既非常相信自己相信的,又非常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對的。」我覺得這充分描述了我現在的精神狀態:例如我認為大審查時代會到來,一般人對於自己的數位控制權跟自由會越來越限縮。但如果時代最後證明我們是錯的:這些所謂的威脅都是我們幻想的、或是我們這麼做徒勞無功,我好像認為也都沒關係。反正我很可能是錯的。

我覺得比起 5, 6 年前的自己,我還是相信自己在做的事情有意義,並且是正向的。但我更可以接受自己「八成錯了」。但這個時代沒有任何人可以證明,只有時間可以。這算不算是「信念被侵蝕了」?或許也是吧。

有時候想想會覺得有點悲傷:我們自己認為可以掌握命運、改變的東西,最後回頭看會發現大多數並不是由自己決定的。我們所處的時代、腦中的思想、身邊的人,已經幫我們決定好了。

但這又如何呢?我們身邊的每個人,都跟我們有一樣的處境吧。 就像「地。-關於地球的運動-」裡面拉斐爾說的:我們終將一起被歷史遺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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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nd of History Illusion

去年年底回了實驗一趟,黃老跟我說:「現在很缺代課老師,可以回來兼課」。

聽到這句話的當下,其實沒有想太多,只覺得有點荒謬。儘管當下也不覺得會馬上發生,但後來好幾個禮拜跟卡倫一直討論:如果未來某一天真的回去新竹當老師,是不是也很棒?

我覺得是。第一是我覺得自己是個好老師,第二是我認為自己有能力教給小孩一些其他老師教不了的東西。我曾經在很多情境下都想像,在未來的某一天我可能會想要當老師。雖然當下黃老問的時候,缺的只是國小體育代課老師而已。

幾個月後,看到一個 YouTube 影片在講 End of History Illusion: 就是人總會大幅度低估自己未來的變化程度:我們總會認為我們處於某種變化完成的狀態,是由「過去的經歷」造就自己,而現在的我就是最後型態。但實際上,一個 30 歲的人,預估的自己未來的可變化性,實際上是像一個 70 歲老人一樣低。

我覺得我必須相信這個理論,因為現在的自己絕對變化得比 20 歲的自己想像的大得多,算是證明了這個理論。但依照這個理論,我又需要再更大膽地想像自己未來十年會發生的事情:要遠比回國小當代課老師更 crazy。

我覺得這可能回到跟「時代感」類似的感慨:我不但無法預測未來,連預測未來的自己,都不太可能做得好。

關於以太坊

兩年半前剛離職的時候,下定決心要做很多事情:其中之一就是要寫一系列關於以太坊的文章。草稿確實是開了,編輯過很多次,但後來幾經周折都沒有實質進展。現在既感嘆自己不自律,也有點開心自己沒有寫出來,因為在過去幾個月之中,自己對於以太坊、自己的職涯選擇,也做了不少檢討。

今年三月的時候,以太坊生態圈出了 EF (Ethereum Foundation) Mandate drama,剛好我自己做專案的路上也遇到許多困擾的地方、例如被 fork,造成很多計畫被打亂,這件事剛好火上澆油。

在當下憤怒的主因是我感覺到 DeFi 社群一直有一群人:想要堅持開源、堅持透明、盡力追求去中心化應用的人,從來得不到基金會的支持。相反的,基金會一方面發著宣言宣誓自己的高尚情操,一邊卻用中心化的交易所在交易,不斷地在抹煞這整個產業的努力。

經過了非常長一段時間的與 AI 的溝通,我發現自己一直以來都用一個相對極端的視角看待世界:我的 Agent 說,我有一種「清修者人格」的心理潔癖,它來自不斷想要得到這群 cypherpunk tribe 的摸頭:當然這就包含了 EF。而這次的情緒反應,正是來自我發現自己看了摸頭宣言,卻得不到力量,反而體會到了跟現實體會中間明顯的斷裂。

A martyr is someone who voluntarily chooses to suffer, bleed, or die just to prove how pure their beliefs are.

In your context, a martyr is a developer who intentionally starves themselves financially and burns out just to maintain the moral high ground over the "shameless DeFi teams." It is the guy who builds a decentralized tool but refuses to charge a sustainable fee because he is terrified the cypherpunk tribe will call him greedy.

He suffers for the cause because he equates suffering with integrity.

我突然發現這是我過去的所有經驗、匯集下來的一個習慣:我認為只要不開源就是對整個 open source 界的背叛;我認為只要平台有一些自帶偏見就是 unneutral;最重要的是,如果收費就違背了 cypherpunk 的崇高人格。

可能過去的我,時常下意識的認為維持這個人設比其他事情重要,卻沒發現很多喊著這些口號的人,其實過得都挺滋潤。但換個角度想:基金會這種組織存在的目的,就是為了推廣這種理念,資助一些人幫忙宣達理念。所以也不能怪基金會裡面的人收錢做事,否則不就成了一家大家都自己種菜的大修道院了?


回過頭來看,這件事影響滿大的,是它讓我正視自己到底該用什麼角度看待自己的「生意」。單單賺錢不是罪惡,壞的是唯利是圖。我開始審視自己的平台 Monarch:我是否之前太糾結於平台的絕對中立性,犧牲了其他如果正常盈利能夠提供的功能?

就在這件事發生過後兩週,Merlin 跟我說 Morpho 最近想找 APAC team,本來是想請我介紹人,沒想到我剛好經歷了自己的人生大反省,於是就跟他說我其實想聊聊,我想看看是不是我之前都用太狹隘的眼光,看待機構化、跟銀行整合等等路線。

結論是,我又變了。就像四個月前的我不會想像我突然放下獨立開發者這種身份。雖然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決定,但卻像一場有趣的冒險的開端。

我還是不確定這一切是否正確。我仍擔心某些程度上也在上演屠龍者終成惡龍的劇本、也擔心自己轉向不那麼 engineering focused 的工作會不會技術流失更快(雖然已經流失兩年);同時也期待究竟從 Morpho 團隊內部出發,有資源、有夥伴的狀況下,我們可以一起帶 DeFi 走得多遠。

無論如何,雖然我看不穿 2026 這個時代,但拉斐爾剛剛那句話之後,他是這麼說的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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致所有一起創造一個時代的夥伴。